杭州第四中学 吴鹤兵
内容摘要：
文言文在中学语文教学中所承载的文化功能历来被认为是以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的形式展现的，但这些显性的文化形式由于自身与中学文言文教学特点不符甚至是相抵触，难以发挥其功能性的作用。本文拟从为大家所忽视的隐性文化层面，如精神文化、行为文化等角度，重新审视文言文教学的文化内涵。
关键词：
文言文教学 文化功能 物质文化 制度文化 精神文化 行为文化 显形 隐性 
文言文作为一种历史文化现象，其地位之重要是不言而喻的，人们甚至可以引“传承文明，孕育未来”这样大气磅礴的词语来表述它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发展中的钜用。巴金在《谈我的散文》一文中曾写道：“这两百多篇‘古文’（指《古文观止》中的200多篇文章），可以说是我真正的启蒙先生。我后来写了二十多本散文，跟这个启蒙先生很有关系。”更是于细微处见精神，文言文对于个人写作的帮助可见一斑。凡此种种，似乎都在佐证一个共同的观点：文言文的文化功能不可忽视。人教社课程教材研究所的顾之川在《新编高中语文教材答问十题》中也曾坦言：“高中生多读古代作品，既可以培养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又能培养文学鉴赏能力，还有助于吸取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提高文化品位和审美情趣。” 我国台湾省的中学语文，不仅要求读文言文，而且让学生尝试以文言文写作，虽有“复古”之嫌，但至少可以从中窥见其对文言文文化功能之重视。
然而，目前我们的中学文言文教学对其文化内涵的挖掘还只停留在表层——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上。这里所讲的物质文化，援引的是文化学者何晓阳的观点，是“物化的知识力量”的构成，包括人类加工自然创制的各种器具，是可触知的具有物质实体的文化事物，即人们的物质生产活动方式和产品的总和。物质文化主要指饮食、服饰、器皿、建筑等，它们构成整个文化基础。中学文言文教学中很多地方都涉及到我国的饮食文化、服饰文化、器皿文化和建筑文化等。例如明代袁宏道的《虎丘记》中有“已而明月浮空，石光如练，一切瓦釜，寂然停声。属而和者，才三四辈，一箫，一寸管，一人缓板而歌，竹肉相发，清声亮彻，听者魂销”的句子。其中的“瓦釜”是古人日常生活器皿，在我们的生活中已难觅其迹，如果不了解瓦釜是一种用黏土烧制的锅的话，就很难体会到作者的良苦用心——用瓦釜来比喻粗俗的歌声。再者，如果对文中提及的“箫”、“寸管”、“板”这些民间乐器有所了解，就更能发乎其微地体会作者所描述的平民阶层融融之乐。再如《鸿门宴》中项羽赐给樊哙的“生彘肩”，《信陵君窃符救赵》中的“符”，杜牧《阿房宫赋》中出现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等等，都是物质文化的具体表现。
制度文化反映的是人与人的关系，这种关系表现为各种各样的制度，如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军事、法律、婚姻等制度和实施上述制度的各种具有物质载体的机构设施以及个体对社会事物的参与形式、反映在各种制度中的人的主观心态。高中语文课本所选李密的《陈情表》，可以作为阐释制度文化的一个范例。我们知道，封建统治者欲天下大治，其要诀之一，就是鼓励倡导“孝道”。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皇帝都清楚，在“家天下”的大背景下，“孝”这种品质的扩大，其实就是“忠”。作者就利用当今人主的这种心理来做文章，最终获取了生性多疑且又沽名钓誉的晋武帝司马炎的认可。“忠孝”的这种思想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以一种道德制度的形式深入人心，却与现代各种欲望冲击之下的社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或者说以另一种隐性的形式存在。如果读者不充分认识到它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就很难体会到《陈情表》说服力之所在，甚至对晋武帝司马炎的形象产生错误认识，那就有悖于我们选文的初衷了。除此之外，《项脊轩志》中“吾妻来归”、“吾妻归宁”两句中的“归”与“归宁”，《过秦论》中“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一句中的“黔首”等等，都是当时制度文化的一个方面。
通过对诸多此类文化现象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此二者是文化中最活跃而又变动不居的因素。仅从这些显形层面来实现对文言文所承载文化内涵的挖掘，很容易因为中学文言选篇的数量限制而流于形式。文化现象是纷繁复杂的，而对其实质的探讨又归属于社会学的范畴，远远超出了中学语文教学的范围。并且在实际的教学中，文化始终是作为文言文教学的背景出现的。《高中语文教学大纲》指出高中文言文教学的要求是“掌握课文中常见的文言实词、文言虚词和文言句式，能理解词句含义，读懂课文”。虽然我们都知道文化是渗透于作品中的核心内涵，但高考指挥棒下教学的急功近利必然导致教与学的重点都投放在字词句的识记上，加之高考命题对文化常识直接考核的淡化，文言文的文化内涵如同虚有，甚至让人怀疑会不会在众多反对的呼声中黯然淡出中学语文课本。从读者的角度而言，现代文化的丰富多彩已经否定了对已经消亡或者说成功转化的古代文化追求的必要性；即使偶尔花丛中有一点古意的绿，那也是满足猎奇心理的需要而已，更是体现出读者对其理解的肤浅。
文言文在文化传承功能上的理想地位与现实的失落这一矛盾却又并非是不可调和的。中学文言文教学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借助工具书和有关资料，读懂不太艰深的古代诗文”。这些古诗文是由上面所提及的字词句等语言文字因素为建构材料的，那么对于具体的字词句等语言教学是否能渗透一些文化因素呢？答案是肯定的。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思维方式、思维习惯、社会心态、宗教信仰、风土民情、审美情趣等等，往往在语言文字上有充分的反映，研究语言文字与文化的关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窥探出哲学、历史学、社会学、民俗学和民族学的发展状况。而从汉语汉字本身则可以窥探出我国悠久的文明史、多姿多彩的传统文化。正如陈建民先生所言：“汉语词语的文化内涵是指时代和历史赋予词语丰富的社会文化含义，或在词汇意义的基础上附加上文化象征意义、文化比喻意义、文化引申义和文化色彩义。”可见，语言文字与文化是一种共生共存的关系，可以从语言文字看文化，也可以从文化看语言文字，进行双向的研究。民族文化势必在语言文字里有所反映，由此看来文言文词汇教学不能脱离其产生的文化根基，引导学生通过汉字来透视中国文化成为一种很有必要的尝试。
下面举两个简单的例子。
“既”和“即”是大纲所列常见文言实词。按照高中文言选篇的顺序，“既”最早出现于《烛之武退秦师》，在“即”之前。在解析“既”字时，我们可以结合文字训诂的方法来挖掘其中蕴涵的文化内涵。“既”在甲骨文中作   ，左边的“ ”好象一个高脚盘中盛满了好吃的东西，右边是一个坐着的人，面对着这些好吃的东西，他的嘴巴却扭向了相反的方向，意思是吃完了，不想再吃了。根据《续资治通鉴》记载：元朝的时候，“河南路洛阳县有蝗四五亩，群鸟食之既，数日蝗再集，又食之”。其中的“既”就是吃光了，也就是“尽”的意思。“既”字由吃完了的本义可以抽象出一个最常见的意义，就是“已经”，这是一个表示时间过去的副词。凡是做完了的事情都用“既”，同样的道理，未做的事情或者将要做的事情就用“即”。“即”字的左边也是一个“ ”，右边也是一个人形，只是姿势不同，面对着好吃的东西就要开始吃了。“即”字由就要开始吃的意思引申为靠近、接近。《诗经·卫风·氓》里就有这样的句子：“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其中的“即”就是接近靠近的意思。“即”字有接近、靠近的意思再往下引申又引申出立即、立刻的意思，例如“即席赋诗”、“即兴表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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