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镇海中学 刘竹君 阅读对象的多样化,阅读方式多元性使学生们的阅读空间现代而斑斓。但学生的阅读是存在一定的误区,尤其是文言文阅读。本文试图分析一下高中文言文阅读现状,并谈点拙见。 一、先看看学生的态度 在笔者曾任教的某省重点高中抽样调查高一、高二、高三部分学生,共计300人。具体调查结果及分析如下: 其一:阅读文言文的渠道选择语文课本和语文读本的占90%,古文选本占7%,网络占3%。对书店的文言文选本不感兴趣的占60%,老师要求可能会买的占17%,如获至宝的仅占5%。可见学生阅读范围大都局限于教材,对传统古文选本知之甚少,反映了学生文言文阅读面很窄,对古籍知识了解甚少,还可以看出学生对文言文阅读的热情是极其有限的! 其二:能全文背诵的文言文篇数10篇以下的占89%,10—15篇的占8%,15—20篇的占3%,20篇以上的为0%。在背诵默写中老师强调的、自己喜欢的、课后要求的、考试考过的各占33%、19%、14%、34%,学生阅读的落脚点在背诵似不为过,但阅读,背诵,积累之中过分注重名句,忽视整体篇章,更忽视有意义的阅读,缺乏积极有效的读书观念! 其三:对文言文的知识获得,缺乏主动性,停留在“加大训练,以求质变”和“老师讲解,归纳总结”的占60%。文言文阅读的核心,认为应为文言实词,文言虚词,文言句式的意义和用法这些知识的习得及应用的占48%,选择多读多背,形成语感的有24% ,有28%的学生选择多品多悟,自然天成。 其四:关于“在阅读一篇文言文时,教师常常有这样一些阅读指示,你认为哪些最能有机地与你的实际结合”选读准、默写、背诵、解释、复述的占56%,选说出、指出、写出、找出占32%,选认识、品味、感受、把握的占12%。在阅读过程中学生更喜欢的是教师讲解,这一比例为68%,而喜欢自己参考注释和工具书,借助翻译大全的比例为32%。 其五:对文言文在语文学科中的建设不甚关心,大多以“局外人”的心态来对待,在问卷之中表现出的是消极的肯定多于积极的否定, “文质观”“文体观”极其淡化,颇为中庸,结果显示出是阅读观念仍停滞在“读”上,没有意义的创新意识,更缺乏个性化的眼光。 仍有可喜之处,主要体现在:学生阅读目标与能力的契合点更为理性,不再以认读能力为主,而是注重研读鉴赏能力。学生对学习文言文的终极目标的认识有了突破,只有32%的学生选择应付考试;在学习过程中,选择“多读多背,品出语感”、“多品多悟,自然天成”占了52%;有了更为睿智的阅读选择,更关注文言文与传统文化,有72%的学生主张在教材设计中添加有关中国文字学,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古代哲学、礼仪、服饰、民俗,古人的读书思想及人生哲学这些方面的边缘知识。 下面摘录的是在调查中学生的心里话:“当成文化而非考点来学”、“鲁迅是白话文的先驱,请不要忘记,他是学古文化长大的”、“你是一块大饼,我想用你填饱我的肚子”;你是一座灯塔,我只想用你做我精神的底子”、“我是中国人,就要学古文”、“通过你仰望历史的天空,通过你感受母语的从容”、“国粹”、“内涵美是你赋予我们的”、“全面了解民族文化,振兴中华民族”。 学生对文言文阅读也有以下几种亟需重视的心态:畏难情绪——“文言文好难呀”;不感兴趣——“学文言文一点意思也没有”;考试才学——“高考成败就在你”、“只希望高考全做对”、“没有考试我不学你”;矛盾困惑——“想说爱你不容易”、“多可喜,亦多可悲”。 二.再从教师和考试方面谈一谈 二十世纪以来,受西学东渐的影响,文言文阅读教学突破了传统的以思想义理为本位这一教育传统。“五四”前后,杜威实用主义理论传入中国,教育尊重学生个性,培养学生面向生活,面向实际能力,文言文阅读凸现着发展思想、涵育情感的教育功能。叶圣陶先生在《读罗陈两位先生的文章》一文中说到:“古书非不可读,但是必须清彻通达的人才可以读,唯有这样的人,才会受到文化的涵濡……可是就读书言读书,必须阅读方法到家,才可清彻通达。”(1)重人文精神的培养成为文言文阅读教学的出发点和归宿,以此形成重文势、文术、文意、文境、文情的主导课型。当前“人文性”已作为语文课程的性质写进《课程标准》,高举“人文”大旗,也成为文言文阅读目标之重。但欣喜之余,又出现向“人文”一边倒的趋势。史绍典先生曾谈到,一次全国学会的课堂教学大赛,有教师执教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其教学的三个环节:一是读出快乐,请给快乐定义;二是合作探究,“快乐的背后是什么”;三是请你献策,现代人如何回归心灵。在教与学的活动中,是“一种脱离文本的,无病呻吟的,从概念到概念的宏论”,(2)培养的是“一种莫测高深的故作姿态和不切合阅读者个性发展的媚俗话语”。(3)当前的文言文阅读教学中正淫浸着这种流弊,学生的阅读体验也是如此。 西方传统认知理论认为阅读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便是译码和理解两大技能。在这一理论影响下文言文阅读过多地变成技能训练的阵地。以周正逵先生主编《高中语文实验课本》中《文言文课本》为例,就特别强调文言文阅读训练,并且详细的分为“正音读,识文字,通义训,察语气,明义法,断句读,辨词采,别文体”八大教学序列。文言文阅读成为训练教学的附庸,文言作品成为知识的例证,训练的材料。知识讲授代替了涵泳体会,技能训练代替品味感受。这种超稳定的训练,仅仅让学生成就规范而实用的文言文习得技能。但学生的技能离开高考后是否受用?在《咬文嚼字》创刊10周年座谈会上,复旦大学陈光磊教授讲述自己亲历的一件事情,某高校的一场汉语文化知识竞赛,居然留学生代表队战胜中文、法学、新闻等文科学生。这些参赛的中国大学生从初中就开始学习文言文(姑且不论有无蒙童时期就学习文言的经历),他们应该是很能应付考试,相信在高考中还是很不错的(也许有语文特差的,但不会是普遍情况)。不由让人反思文言文考试有无误区?事实证明文言文在考试评价中的另一种景象,使得文言文阅读陷入尴尬。 首先是考文过于固定,多为人物传记(来源于《二十四史》)。这些选文无外乎一种行文模式——“正史”模式,先介绍此人之籍贯、出身、品行,接下来通过记叙官位之升迁,串起此人生平之二三事迹,最后是交代身后之评价云云。虽有细微变化,但是不会有太多曲折。不禁要质疑:学生读了相当数量,风格迥异的文言文之后,混沌的心灵开化了、精神境界提高了,是一个个充满思想的个体生命,为什么一走进考场,他们就要让自己变得机械、简单、线条呢。长此以往,就会导致一种不健康的学习意识:只要熟悉人物传记的套数,就能应付文言文考试!走此捷径,哪里去管它多读、苦读,读经典名篇,读古人思想,读传统文化。我们不能以学生的短视来搪塞这个问题,甚至不了了之。恰恰相反的是具有“青春的精神”的学生需要的是挑战与创新,是突破与充实。不外乎有的学生说:“喜欢学习文言文,不喜欢考文言文”;“多些有新意的文言文来考我们,人物传记考了三年,都机械了”。有次语文期末考试文言文阅读选文,突破传统的人物传记类,选择欧阳修的《<梅圣俞诗集>序》,此文固而有梅尧臣生平事略,但是以一“穷”字概括其沉沦下僚,为人吏属之凄凉,全文无一不浸染着欧阳修对他的倾慕和哀痛之情,更是提出“穷而后工”这一千古独创的诗论。学生为好“考文”而兴奋,说:“选文有创意,读的很有意思;考的很有水平。” 其次是考察点过于集中在词语意义,姑且不说以两个选择题单列出实词的用法,虚词的意义及用法的考察要点,鲜明的体现出了考词语意义的本质,就是标着“筛选信息能力”“概括与分析文章内容能力”考察的另外两个试题,也是名不符实的。 以2002年高考选文《史记·李将军列传》为例,首先来看真题设计: 15.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李广为行伍出身,家中世世传授射箭之法,因而骑射精熟,骁勇善战。曾在抗击匈奴时杀敌立功,并在平定吴楚军时,攻营拔寨,建立卓越功勋。 B、李广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足智多谋。他面对匈奴数千骑兵,沉着镇定,巧用疑兵之计,使敌军不敢贸然追击,而自己的小部队则安然得以保全。 C、李广不善言辞,少言寡语,而又廉洁自律,重义轻财。他屡建战功,威震匈奴,常有增加财富的机会,但却终身没有多余财物,也从不以家产为念。 D、李广作为主将,部队失去向导而迷失道路,他勇于承担过错。面对处罚,他认为自己已经年老,无力再请刀笔之吏为自己辩护,于是引刀自刭。 与之均有对应的文句: A、家世世受射。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力战为名。匈奴大入上郡,有数千骑。 B、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解鞍,令士皆纵马卧。 C、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空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 D、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 只需把这几个句子疏通此题就易做出。相信学生用点眼力就会发现“复对刀笔之吏”不应理解为“再请刀笔之吏为自己辩护”,这分明就是考“复”、“对”两词之意。撇开命题者以知识点考察为目的随意肢解组合原文这一点不谈,不禁反思,如此考试就是读懂了《史记·李将军列传》,即使懂也仅仅是对古汉语某些知识的获取,实际上并没有读懂。因为读《史记》,不只是疏通文句,更重要的是理解《史记》的精神。面对这样的考题,即使学生有阅读趋动,也会瞬间消解于冰冷的试题之中。哪里去体会“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那里能读出作者的赞佩,感慨、叹惋激愤的情感?哪里去欣赏司马迁秉笔直书的史家精神?更不要提司马迁的个人命运与李广的人生悲剧,“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感喟,“中石没镞矣”的佳话。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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